台灣的飲食文化,逐漸在世界舞台上發光。小籠包、珍珠奶茶、夜市小吃,是大家熟知的台灣之光。但台灣還有兩個真正的世界第一,卻是令外國人驚艷,而我們自己因為習以為常,渾然不覺台灣有多厲害,那就是:火鍋和素食。
火鍋共和國與素食王國
寒冷的冬天,來鍋冒著白煙,滾著熱湯的火鍋,那種從身體暖到心裡的幸福感,很少人能夠抗拒。但是台灣人不只冬天愛吃火鍋,夏天開足冷氣吃火鍋,也是全民運動。
台灣更讓人驚豔的是,全世界的火鍋種類和醬料,在台灣統統有。從源自大陸的麻辣鍋、藥膳鍋、酸菜白肉鍋,到日式火鍋、泰式火鍋、印度咖哩鍋、瑞士巧克力鍋、起司鍋,統統在台灣大鳴大放。臭臭鍋、個人涮涮鍋、自助式火鍋、火烤兩吃……,台灣自創的種類和吃法也百家爭鳴。台灣幾乎找不到一條街沒有任何一家火鍋店,台灣人愛吃火鍋,吃出世界第一。
「我沒有想到,全世界還有一個地方素食比印度還發達,每一個街角都有,」印度駐台代表羅國棟讚嘆。在印度,有四○%的人口吃素,是全世界吃素比率最高的國家,連麥當勞也都配合推出多款素食漢堡。羅國棟三年前來台灣上任,竟然發現台灣素食高、中、低檔都有,任君選擇,種類之多、密度之高,讓三代吃素的他驚豔不已。
台灣的每個傳統市場,都有一個素麵攤;每家餐廳幾乎都有素食供應;素食自助餐每個街角都有;充滿設計感,或適合宴客的高檔素食餐廳不在少數;甚至,在居家範圍五百公尺內的便利商店,架上也空出幾格給素食產品;就連婚喪喜慶的流水席,一定都有一桌素食筵席。
根據非正式統計,台灣固定吃素的人,佔總人口的一○%,全世界排名第二。但是在健康、養生的觀念下,愈來愈多人「彈性吃素」,讓台灣的素食市場愈來愈精采。
台灣火鍋「熱實力」 華人無法擋
我們馬來西亞的旅遊書有寫囉,來台灣一定要吃你們的火鍋,」坐在連鎖涮涮鍋店高腳椅上涮著肉片,操著尾音會上揚的華語,馬來西亞華僑陳佩敏說。「我來台灣好多次了(ㄌㄧㄠ),每次來都吃不同的火鍋。很方便喔,到處都有,」陳佩敏的同伴徐倩說。
「香港的吃很有名,可是我們火鍋店很少,」香港人桂良奕也愛吃台灣的鍋。
台灣的火鍋文化,繽紛且充滿生命力。排滿整個牆面的食材,可以調出上百種組合的醬料,親朋好友圍坐滾鍋,排了滿桌的彩蔬海鮮肉片丸子和火鍋料,隨君喜歡,涮進熱滾滾的湯裡,沾上燙好入口,邊吃邊聊。一個人也有一個人的選擇,各式小火鍋可以和味蕾對話。
「三步一小間,五步一大間,從一百塊的到一千多塊都有,」走北海道路線的「聚」火鍋副總經理卓敬堯如此形容台灣的火鍋店。
台灣的火鍋,是世界第一,也是台灣第一。根據連鎖年鑑的統計,在所有種類的連鎖餐廳當中,火鍋家數最多,一共八三九家,是第二名日韓料理的兩倍。這還沒有包括非連鎖的火鍋業者,可見台灣人有多愛吃火鍋。「全台灣的火鍋店,四、 五千家跑不掉,」王品集團副董事長王國雄說。
花樣多,是台灣火鍋的特色。
簡餐式火鍋
街頭巷尾最常見的火鍋店,是「簡餐」形式的個人火鍋。這些店依然保留著夜市氣息,酒精燈加熱,一人一鍋,兩人成行,一人也不嫌孤單。這類火鍋店種類簡單,不必花多少腦筋選擇,反正價格便宜,在不想挑剔,不想選擇的時候,菜肉火鍋料白飯冬粉,不失為飽足又暖和的一餐。他們是連鎖火鍋店的大宗,以三媽臭臭鍋為例,加盟店近三百家。
平民火鍋
火鍋連鎖家數排行的第二名,是日式風格的「錢都涮涮鍋」。價格兩百元上下,但提供更細緻的湯頭和現切的肉片,自己動手撕清脆的高麗菜、涮肉片之餘,還可以左右聊聊、瞄瞄排排坐的同事朋友和對面陌生人的鍋。
近年來在台中引起話題的「輕井澤」和「石二鍋」,價格類似,在裝潢、擺盤和食材上拉高一大截,但平易近人的價格,吸引不少年輕族群。
中價位吃到飽
吃到飽的火鍋店,是最能夠吸引年輕族群的店種,學生喜歡貨比三家,和同儕間互相比拚誰的吃法最「夠本」。這類火鍋店大多集中某一區,因此競爭最為激烈。
但吃到飽也是近幾年幾乎沒有進步的火鍋店,新的店不斷地開,但也幾乎以同樣的速度被淘汰。吃到飽的經營模式類似,相互比拚的差異就很細微,只差在誰家價格低,連甜點冰淇淋也差不多一模一樣。
頂級特色火鍋
主攻饕客和商業聚餐的高檔火鍋,則是近幾年成長最快的種類。不強調量多,但主打獨特和質精,各有各的湯頭祕方:聚的北海道昆布鍋、日韓香港藝人來台必吃的太和殿麻辣鍋、天香回味的藥膳鍋等。太和殿至今仍採用中央廚房每日統一配送湯頭,另一家麻辣老字號寧記,則因客人抱怨口味不一致,已經考慮逐步收掉分店,僅留總店專心顧湯頭。高檔火鍋餐點都走套餐或單點,規格化的餃、丸也很少用。
華人為何愛吃鍋?「團聚」是火鍋店負責人想到的第一個答案,以前過年圍爐吃火鍋慶團圓,沒有任何一種宴席形式,比火鍋還要能夠營造熱烈氣氛。
「華人的飲食文化就是家庭團聚,」可利亞董事長張景宏說。無論在新加坡、馬來西亞、香港或是中國,有華人就有火鍋。
自己動手,則是火鍋最大的樂趣。「我一直相信其實大家內心深處是很想做菜的,」著有《廚房裡的人類學家》的莊祖宜,則認為儘管現代人因為小時候不進廚房、長大後外務繁多而對煮飯一竅不通,但「大家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會做菜,卻為什麼那麼喜歡出門燙肉和燙青菜給自己吃呢?」
「吃火鍋會讓人有一種幸福的感覺,」是王國雄的解釋。對於冒著熱氣的滾沸湯頭,華人總是無法抵擋。
在中國,連鎖火鍋店的規模讓台灣餐飲集團難以想像。中國連鎖火鍋店總營收佔餐飲五百強的二七%,比率第三高,還有不少是上市上櫃公司。光是小肥羊,○九年的營收就高達兩百八十億台幣。
比家數,比規模,台灣比不贏大陸。但是比密度,比種類,比吃法,比精緻,比檔次,大陸遠遠比不上台灣。加上口味的差異,大陸連鎖火鍋業者來台灣探路,發展都不好。「大陸火鍋都是大鍋,現在才在開發個人鍋,但還是很粗糙,」張景宏指出。
台灣火鍋要征服中國
但反過來,台灣業者去大陸,或去其他華人多的國家拓展,就很有優勢。火鍋店不需要大廚二廚,流程容易標準化,能夠快速複製,同樣的湯頭搭配各地不同的食材,在中國能夠快速展店。
「我們可以讓他們再上一層樓」,太和殿麻辣鍋負責人李嘉昌剛在上海開出第一家中國分店,地點開設在一級戰區,準備以台灣溫潤的麻辣,迎擊大陸的重鹹重油口味,俘虜大陸人的胃。
標榜用六十多種漢方藥材和香料熬製湯頭的天香回味鍋,在海外市場已經大有斬獲,在日本、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分店數已經超過十家。
二○一一年是台灣觀光業星光燦爛的一年,來台旅遊的旅客除了大陸團和星馬港澳華人之外,陸客自由行也將開跑。火鍋,是華人的最大公約數,台灣多樣化價位和口味的火鍋「熱實力」,華人的味蕾,無法擋。
素食者的天堂 創意與美味世界第一
年底前辭去特力集團公關協理,沈耀華啟程前往香港擔任跨國會計師事務所普華永道(PwC)大中華區公關經理之前,給她挑嘴挑得厲害,要給她餞行的友人出了一道難題:「要讓我驚喜。」
當前菜—三根高低交錯的白色山藥淋上藍紫色的藍莓醬,綁得整整齊齊的綠色水蓮,以及金黃色蒟蒻果凍包裹著紅色蕃茄,優雅安靜地佇立在長方形的白色磁盤被端上桌,沈耀華眼睛發亮:「好美!」朋友帶她去的,是開幕不到半年的素食餐廳「舒果」。
環顧四周,舒果的顧客年齡層偏高,女性偏多,大多是三十五歲以上,穿著入時。
這家餐廳,是國內最大的餐飲集團王品不在規劃內的美麗意外。
「去年大家都在談地球暖化,還說牛是最大的排碳動物,記者都在問我們董事長,王品是國內最大的牛肉用戶,可以怎麼樣為地球做點事?」王品副董事長王國雄說。舒果,就是戴勝益的回應。戴勝益本來抱著只開一家做公德,賠錢沒關係的心態。結果,舒果變成王品旗下最快獲利的品牌,兩個月就打平、三個月就獲利。「我覺得五年內有開出三十家的潛力。」
「王品其他品牌原本都不看好我們,」王國雄回憶。不像其他餐飲業者有佔九○%的葷食大眾市場可攻,台灣吃素人口只有一○%,王品旗下的西堤、陶板屋等雖然提供素食套餐,但一家店一天賣不到四、 五客。「但我的目標不是那一○%,而是百分之百,葷素食者全打,」王國雄說。在舒果,固定吃素的顧客只佔兩成。「我還笑其他品牌只能做那九○%,我做一○○%。」
同樣走中價位的素食餐廳寬心園,○九年營業額成長率高達三成。七年前開幕至今,寬心園已經有九家分店,今年還要把店擴展至上海,進軍中國市場。
「我們這裡有八五%的消費者平常是吃葷的,他們平常就可以吃到很多肉,沒必要來這邊吃素雞、素肉,」寬心園董事長吳家豪指出,「蔬食就只是用不同食材而已,牛排店用的是牛肉,我們用的是蔬菜水果,一樣可以變得非常美味。」
「彈性素食者讓素食從小眾市場成為利基市場,」食品科學研究所陳麗婷分析。這些人因為健康、環保或是時尚等理由,部份時間吃素但大部份時間也吃葷;而近年「週一無肉日」的推廣下,四八.六%的消費者願意響應一週一天吃素。
從小眾市場變利基市場
台灣是素食者的天堂,便利性世界第一。從百元以內的素食自助餐,到上千元的高檔素菜餐廳,選擇多樣且隨處可得。
「從路邊的素麵攤、自助餐、歐式自助餐,到頂級素食筵席,台灣每一層都有,」天恩素食總經理特助余雅文說。
走進便利商店,微波素食、附有「調理包」的素食泡麵,五花八門。快過年了,預購素年菜大車拚的料理,讓不少評審驚呼:「這比葷的還好吃。」
對許多素食者來說,他們被台灣素食的便利給「慣壞」了。出國旅行時,都會懷念起台灣的素食環境。「去日本吃素很不方便,都要事先做好準備,否則就只能吃饅頭配罐頭,」余雅文說。相較於其他國家,台灣有更高比例的外食人口,因此專門服務吃素外食者的餐廳也多。
頂級的素食餐廳鈺善閣○三年陸續在台北、高雄成立,「將素食提升到另一種境界,」鈺善閣董事長陳健志表示。
「慈濟的富太太們需要地方宴客,你不可能叫他們去吃自助餐,」鈺善閣這類頂級素菜餐廳的出現,對慈濟體系有深入觀察的前大愛電視台記者賀立則是這麼解讀。
台灣素食的創意和美味程度,也是世界第一。
「我們找不到出國考察的地方,」王國雄笑說。王品旗下每當有新品牌成立時,必定先出國考察一番。但是要開舒果時,他們竟找不到比台灣做得還好的國家,只好留在台灣考察。
「在寬心園,一餐可以吃到四、五十種蔬菜,在外國就很難辦到,」寬心園董事長黃瓊瑩說,「日本乾杯的老闆平出莊司,每次來台灣也都一定要來吃寬心園。說日本根本吃不到這樣的素食。」日本固定吃素的人口也佔一○%,但是比起素食的美味,就連燒烤店的創辦人也甘心臣服。
搭上健康和愛地球的大趨勢,素食已經從小眾市場,變成利基市場。而台灣擁有餐飲創意能量豐沛,蔬菜水果種類多、品質好的優勢,讓素食成為台灣飲食文化的新亮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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